图为榆林窟全景。(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图为榆林窟全景。(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

  中新网兰州8月28日电 (记者 殷春永 冯志军)“刚开始说待三年,但三年之后又三年……”14年前受上级“委派”,在大漠戈壁深处的峡谷间守护榆林窟的宋子贞,今年已到了退休的年龄。终于可以回到敦煌城里的他,回想起那些“生活上艰苦,精神上却快乐”的日子,反而开始不舍起来。

图为2009年,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职工合影。(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图为2009年,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职工合影。(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

  夏末秋初的午后,悬空的烈日将广袤荒芜的戈壁滩炙烤得死气沉沉,夹于峡谷间潺潺流淌的榆林河水,映衬着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榆林窟,反而成为一道靓眼的“世外桃源”。随着近年基础设施的持续完善和敦煌文化的深入人心,暑期里慕名而来的游人络绎不绝。

  “当时不要说接待游客,十几名职工的正常生活都成问题。”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党支部书记宋子贞向中新网记者回忆道,那时近乎“与世隔绝”的榆林窟没有交通工具,没有通讯工具,没有达标饮用水源,异味刺鼻的土厕还比不上农家旱厕,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是一台短波电台,用于每天向上级报送文物安全情况。

  榆林窟开凿在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境内的榆林河峡谷两岸直立的东西峭壁上,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被称为莫高窟“姊妹窟”的榆林窟是古丝绸之路沿线的重要石窟,它与莫高窟、西千佛洞等共同组成了敦煌石窟艺术体系,以精美的壁画和彩塑享誉世界。

图为宋子贞工作照。(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图为宋子贞工作照。(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

  通车找水搞基建,接轨“现代生活”

  “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没有信号,反正啥都没有。”2007年冬天,在莫高窟工作了13年的宋子贞,被敦煌研究院的车辆耗时数小时送到了170公里之外的榆林窟,担任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那天下着大雪,四周白雪茫茫,天气非常寒冷。”

  虽同属敦煌石窟群,但人迹罕至的榆林窟却远比大漠环抱中的莫高窟更为荒凉偏僻。距离瓜州县城70公里的榆林窟工作人员“回家之路”更是充满艰辛,犹如现实版“人在囧途”。

  彼时,相较于外界迎来四通八达的网络时代,“条件比莫高窟还要艰苦很多”的榆林窟,似乎是停滞于几十年前的状态。守窟人都住在透风漏雨的土房子,喝着时清时浊的河水,不通电话更无网络,还有让人落荒而逃的土厕所。

  “没有到县城的直通车,职工一两个月回不了家是常态,还要凭运气搭乘各种交通工具,往返耗时三四天。”2009年,宋子贞终于申请到经费购置了一辆通勤车。通车那天,榆林窟工作人员都热泪盈眶,大家自发放鞭炮,喜庆的氛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图为宋子贞工作照。(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图为宋子贞工作照。(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

  解决了回家的“归宿感”,常年守窟人的饮水问题又成为亟待解决的事情。当时的主要水源是榆林窟窟前的榆林河水,喝了会不适,偶尔还会闹肚子。后用车前往30公里外的锁阳城镇拉水,但时间盛放久了,水质依然难有保障。后又从外地购置了一套净水设备,饮水卫生暂时得以过渡。

  “连喝水都这么困难,怎么让大家安心下来工作?”宋子贞希望通过打井彻底解决饮水难题,但榆林窟周边并无水资源勘探资料。他带着专业勘探人员在方圆十几公里打探井,费尽周折后终于在榆林窟西边3公里之外打出水来。受限于当时经费不足,在封井数年后,才将甘甜的井水引至窟区。

  尽管通了车、找到水,但榆林窟当时仍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后来,宋子贞多方辗转争取后让榆林窟通了光纤,大家不仅用上了手机,还买了电脑,终于能和外界联系上了。“一夜之间,感觉我们跟外面的时空差距突然缩小了,能跟上现代生活的节奏了。”他笑言。

图为2020年7月,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职工合影。(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图为2020年7月,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职工合影。(资料图) 敦煌研究院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供图

  建“榆林之家”,给守护者“安心之所”

  经历多年规划设计和基础设施建设,在保留外部环境特有古朴美感同时,面貌焕然一新的榆林窟基础设施条件实现全面改善和提升。除了文物保护展示设施外,包括全新的旅游公厕、游客中心、文创商店和对外餐厅,以及景区智慧游览等各种旅游配套设施,已全面跟上了时代。

  而最令宋子贞欣慰的是,用于榆林窟工作人员办公和生活的建筑“榆林之家”落成,其与峡谷两岸延续千年至今的伟大石窟浑然一体,而内部设计却极为简约舒适。既有干净美观的食堂和茶室,也有带玻璃天窗的阅读区,还有简洁现代的会议室,以及可以洗澡的漂亮小单间宿舍。

  “我们真正是把这里当家在建设的。”宋子贞想起当年初来时的景象,自己都觉得反差有点大。他说,每当傍晚游客散尽时,守窟人依然要面对永恒的星空流转、河水湍流,以及不期而至的沙尘暴和冬日大雪。对于年轻人而言,守在这里或有比上一代人更强的孤寂和不安感,必须给他们一个“安心的家”。

  “春天要种树,夏天要种菜,秋天要扫叶,冬天要清雪。”夜深人静之时,宋子贞会不时想起和榆林窟的同事们经常一起深夜喝茶聊天的日子。如今,在榆林窟的困苦生活已渐行渐远,但他也开始担忧年轻一代人对这里的感情和付出,担心石窟保护可能出现新的挑战。

图为2021年8月,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视频监控室。 张婧 摄图为2021年8月,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视频监控室。 张婧 摄

  忧心石窟保护新挑战,保护利用和人才队伍并重

  在敦煌研究院里,有大批扎根大漠的莫高窟“守护者”,很多人都是“择一事终一生”。十余年来,常态化与家人聚少离多的宋子贞也是其中典型,多年来都是“一家三口三个灶”,一家人最温暖开心的时光,是在冰天雪地里齐聚在榆林窟一起度过的10个春节。

  如宋子贞一样,在榆林窟也有很多情缘很深的人,除了特殊的“夫妻岗”,甚至还有祖孙几代都和这里结缘的“守窟世家”。在他看来,几代人薪火传承地扎根在此,唯有对榆林窟的热爱和敬业,才是把这里守好、护好的关键。

  十多年来,榆林窟的基础设施条件不断改善,人才队伍也扩大至60多人,然而还是频现“留不住人的窘境”。宋子贞说,尤其是对敦煌文化传承弘扬具有重要作用的讲解员队伍,“招得紧、走得急,顶多待三年,然后就借考上研究生等各种理由跑了”。

  “我们那时候就真是讲奉献,和单位没啥条件可讲,能留下来的都是对这个地方有感情的。”宋子贞忧心道,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想的东西多一些,更容易觉得这里寂寞荒凉。尽管工作生活的条件越来越好,但“愿意长期扎根奉献的年轻人”却越来越不好留住。

  宋子贞牵念的另一件事,是让“榆林窟文物保护研究所”的名称实至名归。他表示,“保护利用”和“人才队伍”应该是并驾齐驱的工作重点,但近年相较于前者持续推进的成果,后者存在显而易见的短板,未来需要通过多方努力携手吸引、培养、留住人才队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