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澎湃新闻

  2021年全国两会期间,澎湃新闻记者从政协十三届四次会议新闻中心获悉,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心律失常中心主任、国家心血管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张澍提交了题为《稳定村医队伍提高建设水平是落实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环节》的大会发言。

  张澍首先提到,2021年1月2日,石家庄市藁城区增村镇小果庄村一名61岁女性被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后,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出现几百个确诊病例,充分暴露了我国公共卫生体系最薄弱的环节在广大农村地区。因此,他认为,建设一支扎根乡村、服务村民的高素质乡村医生队伍是落实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环节。

  村医的基本情况如何?张澍指出,近年来,各地认真贯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的实施意见》,采取多项措施提升乡村基层公共卫生服务能力,乡村基层公共卫生硬件条件有明显改观。但在关键的软件建设上,村级公共卫生服务能力依然是短板,与广大农民健康息息相关的乡村医生队伍的建设,尚未从根本上“破题”。

  张澍表示,首先,村医和村卫生室数量不断减少。与10年前相比,乡村医生减少了208689人,平均每年减少近21000人。村卫生室616094个,与10年前相比减少16676个,平均每年减少近1700个。仅在2019年8—10月的2个月时间里,村卫生室就减少548家。村卫生室的撤并,意味着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失去可及性医疗服务,村医的生计也更加艰难。

  其次,村医待遇未得到较好落实。造成村医队伍严重萎缩、人员流动大的主要原因是待遇问题。近年来,国家制定了一系列旨在提高乡村医生待遇的政策,如公卫补贴已经涨到了每人69元,在一定程度上调动了广大村医投身脱贫攻坚和疫情防控一线的积极性。但这些政策并没有得到较好落实,村医待遇也没有从根本得到改善。有的地方村医2018年、2019年甚至更早的补助都还没有拿到手,以至于出现2019年河南通许县、黑龙江伊兰县、贵州湄潭县、甘肃庆阳市等多地村医集体辞职问题。

  此外,村医队伍素质没有明显改善。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20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数据,截至2018年底,乡村医生中专学历占55%,中专水平占23.5%,高中及以下占12%,合计占比90.5%,大专学历及相当于大专水平的仅占8.8%。从专业技术资格看,中级职称的仅占0.6%,而初级职称占99.4%。从年龄结构看,45岁以上的村医超过63%,55岁以上的村医超过32%,34岁以下年龄村医仅占6.9%,年龄老化问题突出。

  张澍还分析了村医的工作状态和面临主要问题:

  一是公共卫生服务占用了村医大部分精力。随着国家对公共卫生服务补贴逐年提高,公共卫生服务任务也在逐年增加,村医负担的工作远远超出了国家政策规定的范畴,村里的健康扶贫、疫情防控等各种任务,村医都是主力军。随着公共卫生服务考核的严格化,包括19项公卫服务和填报堆积如山的表格,村医们只能挤出时间为村民出诊看病,很难在12点前睡觉,而收入远比外出打工的少,人才流失是必然的。

  二是村医公共卫生经费经常被克扣。国家明文规定:“乡村两级任务分工,对村级承担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任务,要在开展绩效评价后根据结果及时拨付,切实落实补助经费,保障乡村医生的合法权益,严禁无故克扣乡村医生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补助。”但分配任务乡镇卫生院说了算,卫生院人手紧张,大部分任务给了村医。考核和分配补贴还是乡镇卫生院说了算,给多少是多少。由于乡镇卫生院的克扣、挪用甚至个人贪污,真正落实到村医手里的杯水车薪。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村医苦不堪言,这也是造成村医队伍不稳定的重要原因。

  三是基药报销价格虚高。根据规定,村医只能从乡镇卫生院进药,而进药价格比医药公司高出一倍甚至几倍,很多偏远贫困地区村民到村里看病买不起药,有的去药店买,有的跑几十里山路去乡里县里医院买,有的只能忍着。

  张澍强调,乡村公共卫生服务抓不实,在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这样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作为“三级网络”网底的村级健康防线将面临一触即溃的被动局面。村卫生室发挥着基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防控的“守门员”作用,其职责和使命不容小觑。

  因此,他建议,一是实行城乡社区医疗机构一体化财政负担制度,优先保障实现村级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全覆盖。在此前提下,建立以村卫生室主导的乡村基层公共卫生防疫体系,落实首诊报告制度,使其切实担负起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责任。

  二是将乡村公共卫生服务纳入乡镇政府管理,由主管卫生的副乡镇长具体负责。厘清乡镇卫生院与村卫生室各自承担的公共卫生服务职责,并对村卫生室人员提供的公共卫生服务进行考核,以防止他们承担任务过重,保证补贴资金及时发放到村医个人账户,使村医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

  三是要尽快解决村医的基本保障问题、建立财政负担的养老保障机制,同时通过为村医发放生活补助等方式,解决老年村医的生活困难,让优秀村医能够留在基层。

  四是要设计好相关配套制度与措施。如村医承担上级分配任务,应该与乡卫生院乡医实行同工同酬,保证村医的收入不低于乡镇卫生院职工,激励村医做好乡村基层公共卫生服务与传染病防控工作。乡镇卫生院进药零差价,村卫生室从乡镇卫生院进药也要零差价,严禁乡镇卫生院擅自涨价赚取差价。适当增加新生力量分担村医的公共卫生任务,让村医有时间参加学习培训。

  五是要制定并落实村医每年得到免费培训的措施。制定村医继续教育学时学分制度,增强培训的针对性、有效性。特别是要提高村医的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内容知晓率,使其能在常态化疫情防控中做到源头预防,并能在苗头出现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六是加快推动乡村医生向执业(助理)医师转变,明确村卫生室人员执业范围,提升村卫生室标准化建设和健康管理水平,科学核定村卫生室人员公共服务工作量和报酬标准。

  七是以派驻、巡诊等方式,以倾斜政策吸引更多高学历、高水平的公共卫生技术人员与管理人员在农村基层从事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补充新鲜血液,提高乡村基层卫生服务水平和村卫生室人员的能力与素质。